在霧峰的日子

請收看寒假的時光膠囊 :)

最近好嗎？無論打開這封信的你人在哪裡，希望你過得好。

這是我住在霧峰外婆家的第二個禮拜。今年的寒假漫長到感覺神奇的地步，結束兩趟旅行以後居然還有將近一個半月的空白。在一通凌晨睡不著、臨時起意撥通的電話中，和外婆瑣碎的日常對話裡，我忽然發現這長到令人無措的假期似乎有個完美的歸宿；自從休學那幾個月無所事事的日子以外，也很久沒有長時間的陪外公外婆了，甚是想念；於是我提議到外婆家住三個禮拜，直到舅舅一家和阿姨小年夜前回老家，外婆忙到四腳朝天之時再逃之夭夭。

（以防有人不知道霧峰在哪裡，霧峰在台中南邊，靠近彰化和草屯附近。）

位處霧峰的外婆家一共有四層樓：一樓是車庫、儲藏室以及洗衣、曬衣的地方；二樓是客廳、餐廳、廚房與和室；三樓是外公外婆和阿姨的房間；四樓則是舅舅和我媽以前的房間。住在這裡時四樓的一整層都歸我所用：我喜歡白天在舅舅房間面朝窗戶的長桌前讀書，和他的一櫃子國際關係書籍與經典名著作伴；晚上在媽媽房間的梳妝台前吹吹頭髮保養皮膚，躺在能看見藥劑學課本的雙人床上模糊睡去。

我每天睜開眼的第一個迷迷糊糊的念頭，就是今天午餐又有什麼好吃的。在新竹讀書的這些年裡，早已經習慣沒有青菜的學餐食物，因此在霧峰家每餐都有變著花樣的新鮮蔬菜可以享用的我，總是特別珍惜地全部吃光，不留一丁點給下地獄後的自己。也許我套著孫女濾鏡，但我堅信外婆煮的食物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山珍海味，儘管他自己不這麼認為。畢竟多半在比較悠閒時才有心情來這裡住、每天沒有太重要的事情需要煩心，因此難得不會敷衍了事的午餐和晚餐永遠是我一天的 Highlight。

（升高三的我在這裡讀學測時還會勤勞的每天和外公外婆五點出門爬山、六點半下山吃早餐，現在五點還比較接近我的入睡時間，所以放棄。）話說昨天晚餐是外婆自己滷的牛肉麵，軟嫩富有嚼勁的牛肉配上滷透的白蘿蔔、新鮮的小白菜與清甜微辣的湯頭，只能說，難怪阿媽不喜歡出門點牛肉麵來吃呀。

窩在霧峰的我能輕鬆將自己捏成阿媽家的形狀，一同過著退休般的悠哉生活。每天家裡總會有一份聯合報的報紙，結束爬山行程與早餐的阿公，會在他的單人沙發上掛著老花眼鏡開始一字一字的讀，慢吞吞的從早看到晚，周而復始；午休後下樓整理花園，有時用他的工具在儲藏室裡敲敲打打、或和管理室伯伯聊天。阿媽除了備料做菜與打掃的時間以外，每天會傳早安圖給十幾二十個朋友（這是我昨天發現的，他的朋友還真多啊），常常用電視上的 youtube 看 AI 痕跡很重的農村生活影片，或是欣賞鄭麗文又使出的哪些魄力手段。（這時我會默默的說我先上樓了、趕緊互道晚安，或是匆忙掏出我的降噪耳機、假裝無事發生；他們知道我是「臭名遠播的青鳥」，也會識相的在我踩著室內襪下樓時把節目切到其他頻道，一起看瑞士奶奶養雞採玉米。）

而我喜歡在午後就著冬日和煦的陽光翻開社會心理學課本，邊讀邊寫寫筆記；等到他們午休起來以後聊聊天吃點水果，如果沒有其他事情卡住或是不小心睡著的話再去河堤跑步（目前成功兩次）；晚餐後在他們洗澡睡覺前一起看個電視（昨天是我旅伴拍的冰島 vlog，今天是阿滴的北極影片）。我發覺我喜歡每間房間都能照到陽光的小屋子，以及一天以午餐晚餐為界的規律生活。希望這奢侈的假期能過得再慢一點、再慢一點就好了。或許步調緩慢心神寧靜的日子著實可遇不可求吧，若不是這長到有些難以置信的寒假，我未必擁有這份難得的自由。

分享完瑣碎的日常以後，忽然不知道該寫些什麼。我似乎好久好久沒有寫信了呢。

這個禮拜正好是台北國際書展，社群上盡是琳瑯滿目的優惠訊息、出版社介紹、逛展心得與大撒幣的哀嚎。我常會一段時間基於一些莫名其妙完全站不住腳的理由將閱讀器束之高閣，在某個心血來潮的夜晚閒逛 kobo 商店或圖書館時，又為我浪費多少時間在滑 threads 經歷好有趣 - 好焦慮 - 好麻痺的循環而飲恨不已。真是學不乖。

說起逛書展，也是個蠻峰迴路轉的決定。這個週末本是因魏如萱演唱會才上臺北，想說前一天順便看《羅密歐與茱麗葉》倒數幾場演出，再和阿姨吃飯。然而買票過程百般受阻，網站當機又刷卡不過，我靈機一動想著也許今年書展的日期在附近也說不定，沒想到正好跨到我空下來的那一天。想著這是命運般的巧合，於是果斷放棄欣賞音樂劇的機會，轉而投向書展的懷抱（與週六注定無法避開的洶湧人潮，這我可一點都不期待）。

平時資訊封閉的我，得知活動訊息時多半早已結束了；有時即便滑過多次可能感興趣的活動，也會因為在臺北距離遙遠而輕易作罷。加上我似乎是個會下意識避開人群的體質，總之，愛書的我只逛過一次書展，還是一次 TFT 的活動後聽夥伴提起才得知，臨時起意趕去的。我想這樣喜歡隨意隔絕資訊與刺激的我是幸運的，雖然 Line 的訊息框超過 30 則訊息以上就是異常、ig 和 threads 刪了又用用了又刪，但總在回歸社群經歷短暫的焦慮後，發覺自己並沒有真正錯過什麼，因此就繼續這樣任性的過日子。

上禮拜正好在舅舅房間的書櫃上找到《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又是另一本久仰大名但不知為何沒有翻開過的書。說來慚愧，我大概隱約知道它是經典作品，觀其書名還以為是和《魔戒》、《哈利波特》類似的小說，沒想到跟我的預想大相徑庭，至少以故事寄寓道理的意味明顯許多。

我一向討厭和人說大道理的書，尤其是什麼成功學或是空泛的心靈雞湯，總覺得不過就是丟下一堆似是而非的「理論」哄哄人，硬灌一些自強不息的價值觀、或給滿「情緒價值」以後，就哼著歌翩然離場，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不過我想比起隱隱的鄙夷，更令人難過的是，這些書永遠在誠品最顯眼的位置，意味著在這個越來越少人看書的時代，有多少人走進書店是為了它們而來。

然而《牧羊少年》顯然不是這樣的。至少它藉著智者或男孩說出口的，我可以自行解讀是不是講給我聽。是我自己決定咀嚼那些對話與旁白。「當他們上路的時候，男孩繼續傾聽著心的話語。他開始了解它的怯懦和狡猾，並且接受它就是這樣。」

我腦中響起 Roxette 的 “Listen To Your Heart”：

*Listen to your heart, when he’s calling for you*

*Listen to your heart, there’s nothing else you can do*

*I don’t know where you’re going and I don’t know why*

*But listen to your heart before you tell him goodbye*

（牧羊少年比較適合搭原版，但我初次邂逅的是 Kurt 的版本，都很喜歡）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傾聽自己的心還真不容易。前幾天我終於下定決心面對眼前的研究所大業，想聽聽自己的心聲，卻連隻言片語都沒有，盡是些旁人塞給我的評論（尤其真的好多人覺得我適合做研究，並不是說我不適合，只是我不知道而已）。於是我只好請出 Gemini 大神跟我聊天。雖然它給我的回覆我實在不太滿意，但重點是有來有往就會逼迫我思考、問自己問題。而且和機器人聊天總比自己苦思冥想容易得多，對找資料百般抗拒的時候，也不至於對一件事毫無概念，只是可靠程度仍有待商榷啦。

管他的，最後總算是殺出一條血路了，儘管毫無把握 —— 沒關係，比起想到研究所就寧願跟阿媽來一場紅綠大戰的我而言，實在是進步多了。應該給自己鼓掌呢。

「他還是不確定自己做的決定對不對，不過他知道了一件事：作完決定只不過是事情的開頭而已。當一個人作了決定，就像跳進一股強勁的水流中，水流將會帶他到作決定的最初也夢想不到的地方去。」

希望我們都像牧羊少年一樣，為了找到屬於我們的寶藏而展開冒險，最後發現最美的是沿途的風景。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