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自己的忒修斯之船

「蛤，什麼，已經開學了？我沒聽到。」

已經開工好幾天啦，你過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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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第一晚的我興致勃勃讀了《原子時間》，還在 Notion 上密密麻麻排了「每小時應該做些什麼」的時間表，結果隔天的我滑了整晚的 threads 以後，也不顧和自己的寫日記約定，就昏昏沉沉的睡著了。於是兩個多禮拜的戒社群運動在這一天破功的徹底。幸好理智回鍋的我隔天火速刪掉 app，連今天為了賣出多買的櫻花季門票而打開電腦版 threads 都猶豫半天，就怕勉強維持的這幾天又功虧一簣。

若套用心物二元論的說法，我似乎正模糊的感受身體與心靈的時差。躊躇滿志的開頭在不到一天內打回原形，顯然身體仍頑皮地停留在假期模式，連吃飯也像過年享用辦桌一樣慢條斯理。聽著老師說明各種考試報告的日期與配分，往年的我多半順手記在行事曆上，盤算著屆時的安排；這禮拜的我卻懶洋洋的盯著投影幕發呆，好像過三個禮拜就要考韓文口試的人不是林芷瑩一樣，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用一句話濃縮就是：「蛤，什麼，已經開學了？我沒聽到。」（By 林芷瑩的身體）

（你相信靈魂的存在嗎？我之前讀《令人著迷的生與死》，身為堅定不移唯物論擁護者的哈佛大學教授作者，引用數十頁篇幅的不同哲學論證，嘗試說服讀者「靈魂無法脫離於身體存在」。回想起來，那應該是我接觸哲學的第一本書，導致我後來講到身體與心靈的種種，總會忍不住想到這些問題。）（以及開始對哲學產生又愛又恨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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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我正坐在台中家的房間書桌前敲鍵盤。雖然是很無聊的分享，對我來說卻蠻新鮮的，因為不誇張，上次坐在這裡進行具有生產力的活動，應該是我高三考學測的時候（原因是我討厭不符合人體工學的硬梆梆木椅子，又不願意花心力把它換掉）。所以它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桌子？管他的，反正關於這個小小的改變，最開心的一定是我的腰（還有脊椎和我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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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 228 了，想跟大家分享過年和家人去宜蘭玩的小小故事。初四預備回程的早上、在包棟民宿寬敞的白餐桌邊，我姑姑趁著等遊覽車抵達的空檔，跑到我旁邊和我分享她很喜歡的一部紀錄片（當時我正津津有味的享用灑上蔓越莓乾的小杯優格）。這部片名叫《春雨 424》，是關於刺蔣案的主策者之一、也是唯一的女性黃晴美女士的故事。大抵是因為我偶爾會陪奶奶聊天、和奶奶一起工作的姑姑也對我的看法略知一二，因此從小到大幾乎從未和姑姑單獨傳過訊息的我，在去年聖誕節前突然收到一則有點可愛的 IG 私訊：

「禮拜二晚上 我訂了 7 張 晚上 8:00 in89 的票

我們全家還有阿嬤跟嘉容 小琪 要去看大濛🤭」

吸收到同溫層能量的我感覺倍感親切，自然特別熱情的回覆她。而至此之後，我和姑姑似乎形成了一個可以談論「敏感話題」的小小默契，才會在十八個人同行的家族旅遊裡，意外促成這一段談話吧？

總之，從和姑姑的閒聊中我才發現，她對於台灣歷史相關的影視作品簡直如數家珍，更是歷史紀錄片的愛好者。記得她帶著一點點哀傷又有些促狹的眼神告訴我，每到這一天，她都會找一部二二八、白色恐怖相關的紀錄片來看，還依稀對我眨了眨眼睛。（好笑的是話題從有些嚴肅的白恐，轉到馬英九在美國當特務，再到他甚囂塵上的同志傳聞，最後姑姑言之鑿鑿的說中共肯定握有台灣某些高層政客把柄之類吧啦吧啦的陰謀論，引來了一旁表姐毫不客氣的白眼 + 吐槽。）

說實話我當下是既驚喜又有些慚愧的，不光只是因為我對台灣歷史的認知極其淺薄，也因為我一直以來對姑姑的印象，都是古道熱腸但有點愛八卦的大嬸：頂著一頭俐落短髮的 170 公分高個子，很照顧阿媽、煮得一手好菜又喜歡趴趴走，外加知道方圓一公里內的誰家發生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還熱衷跟大家分享）。總之，就算她會回覆我一些時事相關的限動，我也沒想到，她可能是我身邊最了解這些鮮為人知歷史的長輩。

我因而再次對人的多面性感到驚嘆：對於因身心疾病而時常出言不遜的伯母，展現出超乎想像包容的奶奶，也是在我休學時問我媽「芷瑩還要不要再念醫學系」、三天一催婚五天一問何時生小孩的那個奶奶；平時雲淡風輕地說「同性戀又怎樣」的外婆，也是定時收看鄭麗文行程、一講到「賴清德」就面紅耳赤氣憤難平的那個外婆。

而和我分享台灣勇敢女性故事的姑姑，卻三不五時跟表姐催婚、祝女兒早生貴子，表姐還因此苦惱（也有些生氣地）跑來問我媽：長輩為何那麼執著於嫁人生小孩？（殊不知我媽從來沒被要求過，也不曾向小孩表達這樣的期待，看來她問錯人了。）真有趣。家人朋友們看著貌似聰慧的我照三餐丟三落四，也是這種奇妙的感覺嗎？我好像可以理解一點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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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寫到現在台灣時間 00:02，已經正式來到二月二十八號了。其實我始終不知道應該如何看待二二八這一天。從小聽故事 CD 背著「唐堯虞舜夏商周」，讀書時最喜歡世界歷史，而我的台灣歷史從來沒有學明白過。小時候幾乎沒有人告訴我需要懷疑課本告訴我們的事，直到慢慢長大才發現世界並不如我想像般單純。「查緝私菸」這四個字在離開高中教室以後早已模糊不清，直到如今才被喚醒，豈知這只是開胃菜而已 —— 用掉 20 萬枚子彈、長達數月的系統性菁英屠殺才是重頭戲。我害怕我將這些一一逝去的性命當成數字般囫圇嚥下，知道自己永遠理解得不夠。身為台灣人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啊。

（這週陸續讀了一些報導者的轉型正義系列文章，也用電腦滑了好幾個小時的二二八相關脆文，大概是近一個月來唯一心甘情願社群破戒的時候。希望台灣遍地都能開出自由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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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說最近偶爾冒出一些平淡無奇到有點好笑的感想，比如說一天沒喝水原來會感覺口渴、或是突然覺得以前愛喝的超商梅子綠茶好甜。買了 iPhone 手機七八年才開始用內建的提醒功能，終於有個地方安放遠在天邊卻無法忽視的瑣碎事項，不知不覺中也減輕不少心理負擔，挺不錯的。（至少不會閉眼醞釀睡意的時候，突然浮出「還沒處理 Klook 退款」或是「慘了忘記上傳阿媽的 DVD 影片了」這種惱人的小事。）兩個月的寒假裡，出了三次遠門、新竹豐原霧峰輪著住的我，也藉機在提醒 app 裡，把常用的物品清單設成範本：不僅每次打包行李都重新編輯、再三確認，還把「手機、錢包、鑰匙、耳機」當成口訣般背誦。畢竟我真的不想再發生「搭火車到新竹之後，才發現鑰匙留在台中」這種麻煩透頂的情況啦。

幸好上述像小學生出發遠足前看手冊清單打勾的原始方法，對於我這種病入膏肓的忘東忘西達人來說還算有用。至少開學至今，只忘了帶加簽體育課要用的桌球拍，可喜可賀。原來我還是有救的嘛。說到這個，最近的另一個小小感想是，人真的有無限潛能欸。把湯跟飲料當水喝了好幾年的我也可以水壺不離身、從牙套戴到維持器都不認真用牙線的我，現在身邊沒有牙線居然就渾身不對勁。好像身上零件全部換過一輪的忒修斯之船，我都要懷疑我還是不是我了。

噢還有，昨天開檔案了半天、結果擠不出幾行字的我，也是今天打字打到忘記隔天要跟我媽一起看早場電影的我喔。所以無論你正經歷或大或小的困難，我想都會一點、一點、一點，慢慢克服的。

最後想分享我在魏如萱演唱會聽到，覺得好可愛好可愛的一首，有點年代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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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

一時 迷失 紅綠燈都停止

接二連三颱風 叫人放肆

四分五裂的禁止 七上八下的心事

扮林黛玉 扮愛麗絲 扮小王子

我只不過是你的零食 哼

一時 遺失 回家的地址

還得 三番兩次 說謊來掩飾 累死

幾首歌在說我們 幾段隱藏的情史

快樂過一時 痛苦一時 一時相思

說完我愛你 一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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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明天還來得及拿《祁念之樹》的海報。我媽稍早進來問我明天幾點出門的時候，還不忘吐槽我牆上的《奧本海默》和《怪物》海報，說它們看起來很恐怖。明明就很棒，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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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下一封信見啦 :)